當「今天是排卵日」變成行事曆上的一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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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重點

• 先說清楚這篇不做什麼
• 先把一個數字放在這裡
• 差距是真的存在，但證據沒有你以為的那麼齊
• 壓力可能不是來自診斷書，而是來自時間
• 這件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
• 從「想要」變成「應該」的那個轉折
• 有些事情要交給醫師，不是交給文章
• Karen 的見解：我不知道怎麼做才對，而且我認為沒有人知道
• 延伸閱讀

有一段時間，你們是想到才做的。後來變成手機會提醒。

再後來，提醒響起的那一刻，你會先看一眼對方的臉色，判斷今天講出來會不會太掃興。

這篇想談的就是那個轉變——不是身體發生了什麼，是這件事在兩個人之間的意思變了。

先說清楚這篇不做什麼

我們不是醫療機構，這個網站上也沒有醫師。

所以這篇不會告訴你多囊性卵巢症候群怎麼診斷、該不該吃藥、吃什麼、要不要減重。那些是你和你的醫師之間的事，而且網路上關於它的飲食建議品質落差很大，我們沒有資格再多加一種聲音。

排卵時機、受孕機率怎麼算，我們站上另外寫過一篇〈排卵期是什麼時候〉，那裡談的是六十萬個週期的實際分布、以及「第十四天」為什麼對多數人不成立，這篇不重複。

這篇只做一件事：談當懷孕變成一個目標之後，性這件事會怎麼變，以及那個變化本身是怎麼回事。

這一段醫療衛教通常不講。不是因為不重要，是因為它不在任何一個科別的守備範圍裡。

先把一個數字放在這裡

在不孕的診斷裡，排卵障礙大約佔四分之一。而在排卵不規則的女性當中，有多囊的約佔七成（*JAMA*, 2021）。

這個數字的意思不是「多囊等於不孕」——很多有多囊的人自然懷孕了，也有很多人根本沒有懷孕的打算。

它的意思是：如果你有多囊，而且正在嘗試懷孕，你不是一個罕見的組合。 這條路上的人比你以為的多，只是大家不太講。

差距是真的存在，但證據沒有你以為的那麼齊

2024 年《人類生殖最新進展》整合了三十二篇研究，比較有多囊與沒有多囊的女性在性功能量表上的分數。

結論是：多囊組在大部分項目上分數較低——潤滑（標準化差異 −0.54）、性興奮（−0.35）、高潮（−0.37）、疼痛（−0.36），整體滿意度也較低（−0.31）。

這是目前這個問題上最完整的一次整理。但它自己在結論裡寫了三件事，我覺得比上面那些數字更值得你知道：

第一，這些研究彼此非常不一致。 衡量一致性的 I² 指標落在 68% 到 98% 之間。白話說，就是不同研究做出來的結果差很多，把它們平均起來得到的那個數字，代表性有限。效果量大不等於證據一致，這是兩件事。

第二，作者群用 GRADE 方法評估後，所有結論的確定性都是「低」。 這是他們自己的評價，不是我們加的。

第三，也是我認為最重要的一點——三十二篇研究裡，沒有任何一篇測量「困擾程度」。

第三點需要多解釋一句。在性健康的評估裡，「分數比較低」和「這件事讓我困擾」是分開問的兩個問題。一個人可以在量表上分數不高，但完全不覺得那是問題；也可以分數普通，卻為此難受很久。要構成臨床上所謂的性功能障礙，兩個條件都要成立。

而困擾那一半，從來沒有人測過。

所以誠實的說法是：我們知道量表上有差距，我們不知道那個差距對當事人來說有多要緊。任何告訴你「有多囊就會怎樣」的說法，都比現有的證據走得更遠。

壓力可能不是來自診斷書，而是來自時間

如果差距不完全來自身體，那另外那部分來自哪裡？

有一組數據我覺得很有意思。2022 年一份針對 509 位男性的橫斷面研究，把他們分成兩群：一群是還沒做過生育檢查、或最近半年內才做的；另一群是半年以上之前就已經知道自己精蟲品質有狀況的。

結果是，後面那一群的勃起功能障礙風險明顯較高。品質輕中度下降的那組，勝算比 1.86；嚴重下降的那組，勝算比 5.31。

同一年另一份 1256 人的研究，把男性依處境分成三群，勃起功能障礙的盛行率是：不孕就診者 30.6%、經歷過流產的 27.0%、只是來做孕前檢查的 9.3%。

兩份研究指向同一個方向：不是「知道自己有狀況」那一刻最難，是「知道了，然後持續嘗試、持續沒有結果」的那一段時間最難。

這裡要停下來講清楚方法上的限制，因為它會改變你怎麼讀這兩個數字。這兩份都是橫斷面研究——同一個時間點同時測量兩件事，所以因果的方向分不開。至少有三種解釋都能成立：

• 長期的挫折與壓力影響了性功能；
• 本來就有性功能困難的人，比較容易走到不孕就診這一步；
• 有第三個因素（例如整體的焦慮程度、慢性疾病、睡眠）同時造成了兩者。

現有的數據沒有辦法分辨這三種。而且量表是自己填的，填的時候人正處在什麼心情裡，也會影響答案。

但即使方向分不開，有一件事仍然值得注意：這兩份研究測的都是男性。

這件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

備孕的敘事幾乎總是繞著女性的身體打轉——你的週期、你的荷爾蒙、你的體重、你的卵。多囊又特別容易讓人往這個方向想，因為它有名字、有指標、有可以拿去門診討論的數據。

於是另一個人變成了旁邊那個人。

上面那兩份研究至少說明了一件事：他也在裡面，而且承受的東西不見得比較少，只是通常不會被問到。「今天可以嗎」這句話從一個邀請變成一項任務的時候，兩邊都感覺得到。

我們的名字裡有兩個 i，本來就是兩個人的意思。這件事上尤其是。

從「想要」變成「應該」的那個轉折

把上面的東西放在一起，我自己的理解是這樣的：

性原本是沒有目的的。做或不做，什麼時候做，是兩個人當下的事。

而當它進入一個有排程、有指標、有成敗的系統之後，它就有了目的。有目的的事情就會有做得好或做不好，有達成或沒達成，有這個月又白費了。

問題不在於「有目標」本身。 有目標很正常，很多人是帶著明確的期待走進這件事的。

問題在於，當一件事只剩下目的，當下就被跳過了。你在那裡，但你的注意力在下個月的結果上。而性這件事，恰好是一件很難在心不在焉的狀態下順利發生的事——這也是為什麼壓力和它的關係，比大多數生理因素更直接。

我不會說你們應該放輕鬆一點。那句話對正在經歷這件事的人來說，通常只是又一個要達成的指標。

有些事情要交給醫師，不是交給文章

以下這些不屬於這篇文章能處理的範圍，如果符合，值得找專業的人談：

• 月經長期不規則或很久沒來；
• 規律嘗試一年沒有懷孕（35 歲以上約半年）；
• 性交持續疼痛，而不只是偶爾乾澀；
• 情緒低落、焦慮持續影響到日常生活。

最後一項我想多說一句。備孕期間的情緒起伏是很常見的，但常見不等於你必須自己撐過去。那也是可以求助的事情。

如果你們之後走到了懷孕與生產，性生活的節奏還會再變一次——那一段我們另外寫在〈產後的性生活〉裡，這篇不往那裡延伸。

Karen 的見解：我不知道怎麼做才對，而且我認為沒有人知道

寫完這一篇，我想留下三件事。

第一，數據上的差距是真的，但它遠比標題寫得出來的樣子模糊。 那份統合分析自己就說了：研究之間極不一致、確定性低，而且沒有人測過困擾程度。我把這件事寫進來，是因為當你在網路上讀到「多囊會影響性生活」的時候，你有權知道那句話背後的證據長什麼樣子。它不是假的，但它也不是一句可以直接套在你身上的判決。

第二，如果壓力主要來自「持續嘗試而沒有結果的那段時間」，那麼會受影響是很合理的事，不是誰出了問題。 那兩份研究測的是男性，但那個機制沒有理由只發生在一邊。

第三，我不知道怎麼做才對，而且我認為沒有人知道。 有人選擇某幾個月完全不看日曆，有人反而覺得有排程比較安心，有人在這段時間裡把性和懷孕這兩件事刻意分開來，各自留一點位置。這些做法我都聽過有人說有用，也都聽過有人說沒用。

我唯一有把握的是：這件事值得你們兩個人一起講出來，而不是各自在心裡處理。 至於講出來之後要怎麼安排，那是你們的事，不是我的。

延伸閱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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